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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恽寿平笔下的春景花卉

    2019年04月04日 17:22 | 作者:陈文璟 | 来源:人民政协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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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恽寿平 花卉册页 上海博物馆藏

    诗人陶渊明说“平畴交远风,良苗亦怀新?#20445;?#19981;惟深谙农耕之道,亦将诗人冲淡自如的心境转化为贴切温暖的私语,春意盎然,莫过于此。

    画家中亦有这样的好手。仅就花卉而言之,恽寿平自然为其中魁首。恽寿平诗、书、画俱佳,号为三绝。其花卉写生中,?#34892;?#22810;春季当令?#20998;郑?#21487;供读者于春深之际,卧游品味。

    “惟能极似,才能传神”

    恽寿平(1633-1690),原名格,字寿平,后以字行,改字正叔,号南田。其为文人世家,故恪守礼仪之道,忠孝自持。少时从父抗清,战火纷飞中父子失散,兄长殉国,后被清人俘虏,沦为奴隶。幸亏天生好面目,堪?#21697;?#31070;俊朗,为清将领所喜,收为义子。

    数年后,继父死,袭爵位。继母携之归京,过杭州,遇父于途,谋诸当地灵隐主持,言为继父祈福故,当出家为僧。遂弃富贵如浮云,侍候老父?#35865;?#37326;,终其一生,为?#23395;?#24544;,为子尽孝,千金易手,宛若清风。

    恽寿平人品既以高洁如此,绘画才能更是出乎世外,他与清画圣王石谷交好,许为知己。王石谷擅写山水,名噪有清一代,号称绘画圣手。恽寿平遂转攻花鸟,完善南唐徐崇嗣之没骨画法,擅写折枝写意小品,纵横?#31508;?#30011;坛,一时无两。

    在恽寿平的花卉册中,水仙才真实为迎春之花,立春时节即可盛开,香气袭人,姿态雅逸,是以常常被人置于案头。读书人求其清馨,?#28010;?#20154;讨个吉利。

    作为画家,恽寿平为水仙写生,作《水仙图》自娱。他认为“惟能极似,才能传神?#20445;?#25152;以“每画一花,必折是花插之瓶中,极力描摹,必得其生香活色而后已”。

    王石谷为此?#32487;?#36299;,指出此图乃临摹赵孟坚之水仙,并强调曰:“赵子固作水仙,神韵清逸,南田摹本有馀妍,不妨并美。”赵孟坚,字子固,南宋人也。其《水仙图》清秀俊逸,神?#20065;?#32520;,一如仙子凌波,自有超尘意味。而恽寿平则以细笔勾勒的水仙茎叶,以五株树法摆置得疏密相间,和谐而统一。

    水仙花朵亦欹正俯仰,顾盼生辉,叶之阴阳向?#24120;?#21017;曲尽其态。所谓“余妍?#20445;?#21628;应恽寿平神似的创作理念,则知其于花卉写生,神似之外,更求形全。此所谓“内圣外王”之道也。

    与水?#19978;?#27604;,杏花则显得热闹很多。最著名的杏花诗句莫过于“一枝红杏出墙来?#20445;?#21487;谓雅俗共赏,大众皆知。

    恽寿平独不然,他取唐人郑谷杏花诗为主题,为杏花写生。诗曰:“不学梅欺雪,轻红照?#22363;亍?#23567;桃新谢后,双燕却来时。香属登龙客,烟笼宿蝶枝。临轩须貌取,风雨易离披。”

    杏花开时,前有早桃争春,后有海棠夺艳,同期还有玉兰清逸等等,而且杏花花期也短,若逢?#24576;?#26149;雨,即零落成泥。

    然而,此诗虽意平境淡,其中却饱含着透彻清远之神逸,非?#34892;?#30693;?#28023;?#19981;能扣弦和之。恽寿平弃山水而写花卉,固然有让王石谷一头的说法,也可能跟花卉写生更有?#35856;?#26377;关联。

    ?#31508;?#30340;艺术?#35856;?#20013;,治花卉为生,也是雅事。更何况他不会于委屈中见功夫,而是作自?#28023;?#31508;墨中透出神机,自有供养之处。

    是?#28304;?#22270;杏花,两簇锦团一正一斜,一前一后,颜色明艳而不俗,花团间隔有致而生韵,行笔错落间轻松自如,丝毫不滞,满满生机,自当有一股清香透纸,数百年后读之仍不免陶醉其中。

    元代王冕有梅花诗云“不要人夸颜色好,只留清气满乾坤?#20445;?#24212;用于恽寿平此图,一样真实不虚。

    所以,恽寿平说:“高逸一种,不必?#21592;?#22696;繁简论。”繁简由形,俗逸在心。那么,无论是花卉、山水,乃至人物画,或者不同题材,只要画到极处,也不过是一个“游”字。

    “朱姿粉黛,铁骨金心”

    玉?#23478;?#26159;春天里的当令。尤其早春寒意料峭时,人们即可于嫩绿丛中见一?#33268;?#29366;若莲花的?#23376;?#26080;瑕,花蕾饱满,毛茸茸的,非常可爱?#20013;佬老?#19978;的同时,伴有清香浓郁,沁人心脾。微风摇曳,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。

    另外,玉?#38469;?#24178;高大,开花位置较高,完全不似?#20999;?#33609;本花卉需要点?#28023;?#21487;?#36828;?#33258;成芳,迥异世间。

    落落小?#28023;?#23490;寥无人,唯有玉兰,亭亭如盖,挺拔若云霞,花开甚盛,满院清香,而风过之后,又有一地?#26355;肌?/p>

    如此高洁之花,作为花卉能手,恽寿平自然对玉?#23478;?#24515;有所好。此图玉兰卓然向上,洁白耀眼。画家直接以色入手,用白粉和赭石黄色,以及背景石榴花的红色,表现了玉兰花的质感和层次。由此可见,此画非画出,?#30340;?#20889;出也。

    因为恽寿平坚持“写?#20445;?#25152;?#21592;?#22696;运行显得流畅秀逸而含蓄,精神内敛而放松,从而更加?#24576;?#20102;玉兰花的神韵,给人以春意盎然之?#23567;?#39064;跋为“朱姿粉黛,铁骨金心。戏临宋人小帧。”

    可见,画家实写此花以洗尘心。后人也?#34892;?#24037;笔玉兰者,纵然颜色浓重,形象逼真,多落俗套,感觉不到那种“黯淡?#24682;薄?#27492;香即士气,本就用来比?#27515;?#33457;的人文气质。画者一旦失之,则束手缚脚,难得自由。

    恽寿平说:“不落畦径,谓之士气。不入时趋,谓之逸格。”?#28304;?#23545;照他的画,神韵清逸,真可谓是知行合一的绘画大家。

    ?#28010;?#20154;看恽寿平,以其穷困一生,最终死于劳苦,家徒?#35851;冢?#23376;幼无力,还靠王石谷出资葬之。何其落魄?#23454;?#20063;!然而,恽寿平的诗词画艺,可以纵横千古,罕有其匹者。他的内心充实,精神一直生活在春天里,?#24184;?#33258;在,令人艳羡。是以,读其画,想其人,得其笔墨生意,才是我们这些后来者的本心。

    春天里,花开似火,争奇斗妍,又何止上述几种花卉。单就恽寿平而言,他还有紫藤花、月季花、萱草、野百合等等写生,皆清逸自如,卓然可观。

    ?#20202;?#20197;恽寿平自述结尾。曰:“秋夜读《九辩?#20998;?#31687;,横坐天际。目所见,耳所闻,都非为我所有。身如枯枝,迎风萧聊,随意点墨,岂所谓此中有真意者??#19988;俊?/p>

    又曰:“笔墨本无情,不可使运笔墨者无情;作画在摄情,不可使鉴画者不生情。”

    所谓真意,即是真情,诚于中,形于外,在此文而言,则可做春天里的生机。是以欣赏中国画,乃至于进行艺术实践,都要得其真意者为上,切不可?#31181;?#28389;造,邯郸学步,学其皮毛,炒作炫世。

    (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)


    编辑:杨岚

    关键词:恽寿平 花卉 春景花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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