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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用中医思维问诊中医药发展

    ———全国政协常委、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黄璐琦访谈

    2019年03月13日 00:27 | 作者:刘喜梅 | 来源:人民政协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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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     今年是全国政协常委、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黄璐琦参加全国两会的第二年。在过去的一年里,作为政协委员及药学科学家,黄璐琦去了很多地方,调研了很多问题,将向大会提几件提案。这些提案建议,全部跟中医药事业传承和创新发展有关。黄璐琦说,他的责任和使命就在于———善继岐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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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黄璐琦:全国政协常委、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;全国中药资源普查工作专家指导组组长,国家中药材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;国家监察委员会第一届特?#25216;?#23519;员,中国科协第九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。

    “作为中国?#23601;?#39318;位获得?#21040;?#30340;自然科学家,屠呦呦研究员带领团队将青蒿素研制成功,充分说明了中医药学作为我国特有的医药卫生资源,是推动医药科技原始创新的源泉。鲜为人知的是,在中国科学?#21307;?#34892;青蒿素科研攻关时,美国专家也进行了相应的动物试验。只是,美国专家在狗身上的试验发现,蒿乙醚具有较大的神经毒性,?#35782;牌?#20102;相关试验,这也让中国拥有了因为青蒿素的发现而获得?#21040;?#30340;机会。”

    3月7日,在医卫界45组、46组联组讨论会上,全国政协常委、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黄璐琦作为发?#28304;?#34920;之一,向与会者分享了青蒿素背后的这个故事。同时,他也用药学科学家的身份,解释了“用西医标准评价中药”的局限性。

    临床疗效:

    中医药传承发展的核心要素

    为什么青蒿素用在狗身上会有较大的神经毒性,而用在人身上却能够治疗疟?#26448;兀?#40644;璐琦的答案,是因为动物和人拥有不同的代谢酶。

    “因为体内拥有的代谢酶不同,虽然蒿乙醚用在动物身上有较大的神经毒性,但是用在人身上则完全安全。屠呦呦?#40092;?#26159;受东晋葛洪所著《肘后备急方》一书启示,用低温萃取的方法最?#25112;?#38738;蒿素成功研制。这一方面说明了青蒿已经拥有了至少2000多年的人用历史;另一方面则说明了重视临床疗效,是中医药传承发展的优势和特点。”黄璐琦坦言,如果按照西药或者国际天然药物的研究模式和要求,过多?#24247;?#33647;物成分和作用机制,而对临床即药物的人用历史重视不够,我国可能也会与青蒿素失之交臂。

    “所以,我们呼吁,中药的审评审批理念需要调整,既要遵循药品研发评价和注册管理的客观规律,又要兼顾中药特点和中医临床用药?#23548;省?#30446;前我国在中药审评审批过程中存在突出问题之一,就是对法规和技术的要求执行过于刻板,重审核轻评价,未能灵活地应用已有的人用历史,对中药注册?#40092;?#30340;证据支持作用。”黄璐琦?#24247;鰲?/p>

    合理灵活地应用已有的人用历史,能够对中药的注册?#40092;?#36215;到怎样的支持作用?仅从我国专门针?#32422;?#22411;H1N1流感治疗研制的“金花清感颗粒”就可见?#35805;擼?#35813;药作为我国的原研药,被国家卫生健康委列为流感防治的推荐用药。

    关于“金花清感颗粒”的成功研制,也有一段故事。2009年,甲型H1N1流感全球暴发蔓延,我国医药专家在国家有关部门和?#26412;?#24066;政府的支持下,以具有2000多年治疗“伤寒”的经典名方“麻杏石甘汤?#20445;?#20197;及具有200多年治疗“温病”的经典名方“银翘散”为基础方,经过6个多月临床与基础研究,成功优选出了专门针?#32422;?#22411;H1N1流感治疗的?#34892;?#26041;剂“金花清感方”。?#26757;?#30340;临床疗效也得到了国内外中西医专家的认可,最终,以金花清感方为基础“金花清感颗粒?#26412;?#36807;多年临床试验和国家药审中心审核,作为能?#34892;?#25233;制甲?#22303;?#24863;病毒,治疗包括甲型H1N1流感的中药新药,正式获得国家批准?#40092;小?/p>

    思维弱化:

    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重要制约

    与“金花清感颗粒”成功研制形成鲜明?#21592;?#30340;是,目前中医药领域?#28304;?#32479;思维和理念的弱化,直接影响了我国中药新药创制的进程。

    什么样的思维和理念是中医药发展的思维和理念?

    “以药用?#21442;?#23004;黄为例。姜黄的根被称为郁金,为寒性,而姜黄的茎是药材姜黄,为温性。我们做过的动物模型证实,郁金和姜黄,在寒湿和湿热模型上也拥有不同的药效。这就说明,中药治病是药性在起作用,而药性是具有物质基础的,这一物质基础不单单是一种成分,其可能跟成分的种类有关,?#37096;?#33021;跟成分的量有关。比如郁金和姜黄,就跟姜黄素的含量高低有关。而承认中药形成的‘唯象’,并根据复杂的机理对患者辨证论治,就是中医的思维和理念。”黄璐琦向记者解释,这种中医思维的应用,常常表现为得相同病的人,在同一位中医医生那里开出的处方?#24202;?#30456;同。

    很多流?#35874;?#32773;有过相似的经历或者疑惑,西医开出的处方基本一致,但中医开出的处方却可能有很大不同。“这种不同,恰是中医辨证论治、个体化治疗的结果。因为每个人的体?#20160;?#21516;,即便外在的症状相似,但对于个体而言,其疾病进展的状态却可能不一样。”但让黄璐琦遗憾的是,受多重因素的影响,目前我国中医的理念和思维正在被弱化,也亟待被创新。

    而中医思维被弱化的直接结果,就是我国中医药传承和创新发展的进程受阻。

    “以中药新药创制为例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,我国基于传统中药制剂的新药创制研究取得了长足进?#20581;?#20294;近年来,我国中药新药研发动能下降,2015年~2018年,获批新药证书数量分别为7个、2个、1个、2个,连续4年维持在个位数。这一现象与国家大力出台扶持中医药发展政策,各界对中医药发展的殷切希望,以及化药和生物药?#35813;?#21457;展的势头形成了巨大?#24202;睿?#23545;中医药整体布局和创新发展造成了不利影响。”黄璐琦表示,中药新药创制是中医原创思维和现代科技相结合的成果,中医思维被弱化,必然导致成果产出会减少。

    师承教育:

    中医院校教育的有力补充

    养成中医思维,也是中医人才培养的重点目标。而中医思维被弱化,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我国中医人才传承的困境。

    “比如中医专业硕士研究生的培养,目前我国主要是按照国家制定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要求进行。这种培?#30340;J较攏?#23398;生主要学习的是西医的基础知识、基本技能和诊断检查方式,他们?#35753;?#26377;掌握扎实的中医基础理论,临证水平也不高,属于‘缺乏中医思维’的人。这显然不符合中医人才的培养规律。”黄璐琦介绍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院校教育成为我国中医药人才培养主要渠道,这种模式对于促进中医药与现代知识的结合起到了积极作用,但同时也导致了中医学生临床?#23548;?#19981;足。

    “不管哪种医学,也?#24202;?#31649;是中医还是西医,其存在和发展的主要评价依据,就是临床能力。很显然,缺乏中医思维的中医学生或者中医医生,往往既不能熟稔地运用中医医理来治疗患者的疾病,也不能集西医之大成守护患者健康。在这种情况下,将中医传统的师承教育全面融入院校教育、毕业后教育,可以作为?#26893;?#30446;前我国中医人才培养模式困境的重要途径。”黄璐琦建议。

    这是因为,中医传统的师承教育,具有关系亲密、教学方式灵活、注重个性专长、突出?#23548;?#25216;能等特点,既经千百年发展历史验证符合中医人才成长规律,也?#28304;?#25215;中医药文化、传播中医药理念、发挥中医药特色优势等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。

    ?#32422;?#32773;了解到的中国中医科学院副院长唐旭东的师承教育为例。为响应?#26412;?#24066;中医管理局开展的“双百工程”名中医师带徒工作,2016年,唐旭东副院长接收了几名?#38477;埽?#20854;中一名是?#26412;?#28023;淀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庞永晖大夫。这名庞大夫在跟随唐旭东及其团队学习的3年多里,整个人都自?#29260;?#26469;,不仅业务水平有了明显提升,还拥有了很多患者粉丝。

    在黄璐琦看来,唐旭东所参与的师承教育是高等教育的有力补充,这种教育模式可以更近距离地把一些国医大师、全国名老中医的学术思想和学术经验传承下来,把中医思维传承下来,有助于补齐中医药传承发展的人才短板。

    产业扶贫:

    用中药材助力脱贫攻坚

   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,“脱贫致富离不开产业支撑,要大力扶?#21046;?#22256;地区特色优势产业发展。”?#28304;耍?#40644;璐琦有底气地表示,中药材就可作为一种特色产?#36947;?#21161;力脱贫攻坚。

    为何如?#19997;?#23450;?#31185;?#23454;是中国中医科学院已经做出了相应的探索。作为第四次全国中药资源普查专家指导组组长,黄璐琦在过去7年带头开展资源普查的过程中发现,?#34892;?#36139;困地区的自然生态环境脆弱,但十分适宜种植中药材。特别是因为药用?#21442;?#29983;长的胁迫效应,这些地区的药材往往“相貌丑陋”但品质更好。

    那么能不能利用贫困地区中药材的生长特点,发挥特色优势开展产业扶贫?答案是“能”。而为了得到这个答案,过去一年,黄璐琦带领团队去到贵州、山西、陕西、?#19981;?#31561;省,专门去了解贫困地区中药材种植现状及农户面临的困境。在贵州毕节等地区的贫困县,他们积极普及中药材种植知识,提高当地农户科学种植中药材的本领;在山西五寨县,他们撰写了《山西省五寨县中药材产业扶贫示范区建设方案》,在他们的推动下,有中药企业表示愿意投资2亿元在这里建设中药产业园区;在陕西宁陕县,为解决当地猪苓的生产和销售问题,他们协调引进猪苓生产企业,后者在?#21738;?#22320;镇投资1500万元建设猪苓饮片加工厂;牵头成立了中药材产业扶贫技术指导专家组,为中药材产业扶贫工作提供技术咨询和支持,成立会议在?#19981;战?#23528;县召开,同期对六安市从事中药材产业人员进行了技术培训……

    “发挥中药材特色优势,首先需要质量保?#24076;?#36825;也是我多年来始?#23637;?#27880;的话题。”黄璐琦告诉记者,目前我国中药材产业发展面临着严峻的挑战。一方面,由于土地资源减少、生态环境恶化,?#34892;?#29983;物学特性及生长环境独特的野生中药材资源流失,一些物?#30452;?#21361;,部分珍贵野生药用资源?#40644;?#20572;用;另一方面,中药材人工种植规模扩大,但由于药农重产量轻质量,栽培中药材种植年限不足等现象较为突出,导致中药品质下降、药性不足,影响临床疗效。

    “在这些挑战面前,中医药事业如何更好地发展?可能,首先需要我们坚持中医思维‘自诊’,所以我根据去年的履职经历,带了多个提案上会。同时,也需要群策群力‘会诊’,这就是我们参与讨论、协商的意义。”采访最后,黄璐琦表示。

    编辑:董雨吉

    关键词:中医药 善继岐黄 黄璐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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